第二章 这个世界我来过 (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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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开“顾家”铁门，走进来一位十七八岁的少男。上身白色粗棉布对襟短袖褂子，下身是蓝棉布大白裤腰的裤子，一双条绒方口布鞋。来人身材九尺有余，比我一米八的个头还要高出一头。

我想起小时候村里老人的穿衣打扮，就是这个样子。如今虽说不富裕，村里大人孩子基本不穿这些自家纺织的粗布衣服了。年轻人着装基本是西装革履，旅游休闲衣装。老年人迷彩服旧装军装，或者捡儿子的旧衣服凑合，想找穿这种粗布衣服的年轻人，如今很难找到。

我愣了。莫非，真的是我爷爷刘汉山回来了？

“三孙子，我真是恁爷刘汉山。不过，我不能断定你是不是我刘家的亲孙子。”这家伙居然怀疑我的身份。

我说老刘同志，恁听好了。我生在兰封县刘庄村，我大爷叫刘麦囤，他的大爷叫刘汉山。我的亲奶奶叫樊玲珑，我的后奶奶叫黄秋菊。我还有二爷刘汉水，三爷刘汉俊，四爷刘汉龙。恁一辈子犯桃花，漂亮女人排大队，花开茂盛，结果不多，一辈子几个媳妇却只给你生了两儿两女。我大爷一个人却生三儿一女。

我排行老三，我上有姐姐和哥哥。我叔生了三儿五女。鸡生蛋，蛋孵鸡，大人生小孩儿，刘家子孙种子优良繁衍不息如今子孙遍地。对了，村里有马家和侯家，马家有个马高腿，他七个儿子俩闺女，坏的头上长疮，脚底流脓。他的儿子孙子和他一样的秉性和脾气，最会琢磨人，欺负人，在村里到处挑事儿，让邻居互相斗殴。还有侯家老三叫侯宽，最会见风使舵占便宜，笑着捅人刀子。村里人都说恁死的太早，只有你能收拾侯马两家这两个坏种。没有恁的存在，他们俩无法无天，坏事儿做绝，恶贯满盈。

刘汉山摸着我的头说：“别说了，凭这些我就敢断定，你是我的亲孙子，一点不差样。”

我感觉自己有点吃亏。我今年五十出头，顶上已经呈现戈尔巴乔夫似的秃瓢脑袋，血糖高血脂高血压高，颈椎疼腰椎疼脚后跟疼，里里外外表现出老年病。而眼前的刘汉山刚刚十八岁，还是一个嘴上长着几根毛茸茸稀疏胡子的小年轻，尽管农村辈分乱，八十岁年纪的白胡子老汉，要喊两岁的尿不湿为爷爷，可如今搁在自己身上，叫这个毛头小伙子爷爷，他还操着长辈的口吻假模假式安慰我，让我心里就有点吃坏番茄一样的倒胃口。

刘汉山笑道：“我知道三孙子心里想的啥，可是没有办法，谁让您自找麻烦，凭空掐断一百年的时间，直接把我们拉到现在的世界。年龄上当然别扭，你数学学的不好，凭空漏掉一百年的时间，怎么看都不合理。你现在的年龄减去一百年，你就是负数。你根本就不是个人，不是天上的星星，就是空气中的浮尘，哪有资格跟我逗闷子。”

我一想，也对。刘汉山的年纪加上一百年，该是百岁老人。按照他这个年龄推算，我那死去的老奶奶刘曹氏，老爷刘德全现在出来，恐怕他们的年龄也没有我现在大。我轻易不能让他们走出万能柜，要不然，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领着一个十八岁的爷爷，还有四十多岁的老爷老奶，这个世界不久乱套了。

按照我预想的设计，我爷爷刘汉山属于影息身体，可轻可重，可大可小，可以自由穿入全息万能柜，随时来到这个世界。我是肉身，不能进出，只能站在柜外，看我爷爷刘汉山演员演戏一样，给我们演绎讲故事，将他经历的事儿像演电影一样演一遍，不过，主角导演编剧都是他自己。演员们都是他生活的年代，他所爱所恨的那些人。

我让他把以前在他身上发生的英雄壮举重新来一遍，最好能亲情演绎一下，有点神乎其神，像哪吒孙悟空一样武功盖世无所不能。让所有的读者摸不住门看花了眼，就像看《西游记》一样五迷三道不知所云，成为江湖传说。

刘汉山说：“这个世界我来过，我走过的每一个地方都留下我的脚印，人们脑海里留存我的传说。我现在只能唱戏一样再重复一次，不能随意加戏。”

我看过豫剧《打金枝》《秦雪梅吊孝》《穆桂英大破天门阵》，这些戏都写好了台词，演员练好了唱腔，就连那些跑龙套的丫鬟、卫兵、老妈子转圈踢腿都是固定好的招数，不能像相声那样现挂，也不能随意增加多余的动作。今天在我们村唱的《穆桂英挂帅》，待明年其他村唱的都一样，就连卫兵翻筋斗丫鬟嗲声嗲气的喊公子小姐也一个调调。

我说你不想美化一下自己的形象就算了，你就是孔雀开屏，看前面美丽动人，却掩不住露出屁股的尴尬，该是啥样就是啥样。你把我老爷老奶还有他几个儿子叫出来，还有村里那些过去混不吝孬二蛋蛮不讲理不讲理血不要脸的男人女人，好人坏人，看你们当年是如何搬弄是非混盹世界的，给我们演一出百年乡村活剧，如何？

刘汉山道：“今天的日子，明天就是大戏，后天就是历史，不能胡乱演的，我再活一次重新来一遍就行了，至于说些什么，有没有意思，全靠你们自己悟道，高人阐释，一般人难以理解，转不过弯来。”